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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狗崽】梅子黄时雨

三钱_:

(一)


 


京都的清晨是湿滑的,空气中带着树坑的味道。直达皇城的朱雀大街上,商贩们起早搭摊,日复一日地践行生存大计,日子望不到头时就往尽头的高耸城墙处瞧瞧,猜测今儿个会有哪些贵胄出城。


 


总有姑娘们早早就捏着小团扇在街两侧候起,其中不乏庶人女子和官宦女儿,能力不凡者还能看到有精怪出没。


 


“姐姐,你说会有五皇子吗?”面摊子上坐着两位衣着普通的姑娘,这位问话的正拿筷子往出挑厌人的香菜。


 


“自然会有,五皇子神勇,但凡这种活动都会有他。”被问的女子眼里一片憧憬,“五皇子在猎场上定是英姿勃发,意气非凡,我等只普普通通瞧上一眼便已是三生有幸了,他若能看我一眼,我就是死也足惜了。”


 


“姐姐说什么胡话,五皇子若看你一眼你就寻死,会折了他的寿的。”这女子嗔怪她姐姐。


 


“呸呸,我也只是打个比方,妹妹莫怪,五皇子玉叶金柯,只会带来福祉哪会看杀旁人。”


 


“嗯嗯,我们今日还要记得去狐仙庙还愿。”女子将双手贴在胸口,笑吟吟地说道,“狐仙娘娘真是灵,前日我们祈愿想看五皇子一眼,今日就得了机会呢。”


 


旁桌的蓝衣男子听着好笑,竟也由着性子笑出了声。


 


那女子歪头看过去,发现是个戴面具的书生,唇红齿白,下巴尖尖,正对着她二人发笑。姑娘脸一红,问道:“小哥...笑什么?”


 


“笑两位姐姐可爱,狐仙娘娘定是被你们感动到了。”书生直言不讳,而后又听他说道,“小生初来乍到,近日于百花丛中闻尽五皇子名号,实在好奇,这位五皇子......?”


 


问到这五皇子,两个姑娘眼神一对,抬袖掩面,含情脉脉地笑了,随后着迷一般滔滔不绝起来,你一言我一语地将五皇子的身份品貌一一讲与妖狐听。


 


妖狐脸上挂着笑,安静地听着,一通听下来大概意思就是五皇子仙人容貌,文武双全,淑人君子,道义大家。啧啧,完美至极。


 


听说这日皇族有围猎活动,果然巳时三刻皇城正门被打开,等候一睹某皇子华颜的姑娘们纷纷排到路边,妖狐满意地挤到姑娘堆里,脂粉味叫他愉悦。很快,一阵飒踏的马蹄声自宫门处传来,数位身着紧袖狩衣的贵公子打马而来,身背箭矢。


 


马队从面前驰骋过去,妖狐看清为首是个颇英气的年轻男子,一头利落的杏色短发,面容冷峻,眉眼锋利,其他同行的贵人一下子没了颜色,更不必说马队后面的侍卫们了。身边的姑娘们秀眉微蹙、嘴角上扬,更有手捧胸口者,一副欣喜得快要窒息的模样。人类女子对美人的痴迷从不比妖怪少,妖狐眯眼,他大概知道哪个是五皇子了。


 


五皇子? 妖狐嗤笑,转身离开人群,边还把玩着手中的折扇,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手中敲打,忽然,他拉住一个男人,故作随意地问道:“这位大哥,你可知这些贵人在何处狩猎?”


 


男人将他打量一番,心说这小伙子大白天带个面具干甚,怕不是长得太丑有碍观瞻?


 


“....这位大哥?”


 


“奥奥,右京区的爱宕山脚有座皇家猎场,贵人们便是到那里去了。你不是京都人吧,我可告你了,那种地方可不敢擅闯哟。”男人倒挺爽快,还好心提醒他。


 


妖狐道了声谢离开了。他确实不是京都人,但对京都还是熟悉的,起码有几位故人在。妖狐是两月前来到京都的,这两月雨水不断,路又泥泞,他就栖身在了城郊的山神庙里。嗯...现已经成为狐仙庙了。


 


妖狐某日容身于庙中时遇到一倒霉蛋。他那时幻回了狐身,有个行山路被山匪劫了家当的外乡男人走投无路,就来到这早已没了香火供奉的山神庙里哭诉不止。卧在山神老儿石像下的狐狸听得心烦,索性告诉那男人往城郊外的南面走七八里路,寻一颗老槐树,树下埋着黄金百两,是京都某官员雪藏的黑钱,他若有胆便去取。


 


男人循着声音一看,一只通体雪白,尾有紫毛,目如流星,额生仙印的狐狸在与他说话!惊诧片刻,回过神来立马以头抢地,连声道:“谢狐仙爷爷指引,谢狐仙爷爷指引,小人若寻到那黄金百两,定来好生供养爷爷。”


 


“去吧,我没你般烦人的孙子。”妖狐将人弄走后,蜷着身子继续打盹。梅雨时节,浑身疲软,耳畔一清净下来,妖狐就沉沉睡了过去。


 


男人在当夜果真挖到了百两黄金,他先是给京都所有的寺院捐了功德箱,后来又娶了位夫人,日子过得风生水起。他自然没忘了给了他这一切的狐仙爷爷,于是带着工人们把荒弃的山神庙改成了狐仙庙。妖狐趴地上懒洋洋地看着工人们把山神老儿的石像换成了狐狸,看着他们把土地庙的牌匾换成狐仙庙,又看着他们灰头土脸地将小小庙堂归置一新,燃上香火,供上食物。男人走时对着狐狸石像抢地,念叨着“谢狐仙爷爷”“求狐仙爷爷保佑”之类的话。


 


妖狐是妖怪,哪里是仙人,吃着神仙的香火也不害臊,整个身子就更懒了,加上连月雨水不休,他感觉自己骨头都快化了。


 


狐仙庙经一番修葺,陆陆续续就有了来祈愿的人。有管他叫“狐仙爷爷”的,也有管叫“狐仙娘娘”的。妖狐没有闲到真去管事的地步,他又不是神仙,可给不了他们想有的姻缘和生活。不过有些人运气真不错,来庙里还愿的不在少数。妖狐抖抖耳朵,也觉得神奇,他自然知道天命难说,一切不过歪打正着。


 


只是这个月听得最多的名号就是他五皇子的,太多姑娘来妖狐这儿祈愿了,都说想看那人一眼,更有甚者想叫五皇子娶她。妖狐起初不在意,后来耳根子生厌,心里烦死了这个五皇子,于是幻了人形,进到了他阔别许久的平安京城里,果真就目睹了那人的身姿。与面摊子上那姑娘的描述分毫不差。


 


 


只是...这个皇子他...是只妖啊。


 


妖狐隐了身形,坐在狐仙像的脑袋上,啃着果子,晃荡着双腿,看着跪在蒲团上仅仅因瞧了五皇子一眼就来虔诚还愿的女人们,心里替她们悲哀。她们这是在求一件永远都无法得到的东西啊。


 


愚蠢的人类,不如叫小生把你们吃掉,这样就免受思念之苦了。妖狐已褪去面具,形状姣好的嘴唇勾得阴险,眼中恶意满满。忽然心口一痛,妖狐回过神来,面上的凶恶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是一副纯良无害的表情。


 


老毛病又犯了。妖狐苦笑,真得感谢安倍晴明那道咒了。那个该死的阴阳师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“阿嚏!”晴明浑身一颤,毛笔在书卷上狠狠戳了个大黑点。


 


“前些日子雨水多,难不成着凉了?”源博雅上前将手覆于晴明额上为其试温,又道,“晴明你可知城郊外冒出了一座狐仙庙?”


 


“狐仙庙?”晴明吸吸鼻子,疑惑地问道。


 


“嗯,听说狐仙娘娘的姻缘业务办的不错。”源博雅别有深意地看着晴明。


 


“平白无故哪里来的狐仙? 怕是又有狐妖作祟了。”晴明白了博雅一眼。


 


“非也,近日并未有精怪作祟的案件,”源博雅腆着脸说道,“你就陪我去瞧瞧呗,就当是拜拜你母亲?万一真捉了只狐狸精回来呢?”


 


晴明的母亲也是一只狐妖,打小就离开了晴明,故而他对狐族有种有种难以名状的情愫,以至于寮里的三尾狐和管狐都有些“惧”他。


 


“对了,大天狗的委派任务办得怎样了?”晴明边问边懊恼地看着书卷上的大墨滴。


 


“不怎样,杀害五皇子的凶手见到五皇子活过来竟还能沉得住气,依然未露马脚。”源博雅脸上出现不耐之色,拉过晴明的手,将他从地上扯起来,说道,“总之你先和我去趟狐仙庙,其余事务以后再说。”


 


 


 


太阳快要西沉,已然到了晚炊时刻,庙里没了祈愿的人,城郊又变得荒凉起来。妖狐自野外捉了只田鸡回来,幻了人形,剥鸡给自己烤。今日见到了故人,心里美滋滋,妖狐的耳朵和尾巴不自觉就露了出来,他也不在乎,捧着脑袋,盯着越发油亮的秃鸡看,心思却在别处。


 


“五皇子?”妖狐还是觉得很好笑,将这三个字念叨半天,最后又道了声“啥玩意儿?!”


 


正诡笑着,妖狐耳朵忽然支棱起来,侧头往门口看去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似乎是两个人,是男子无疑。妖狐立马变回狐狸,叼着七分熟的田鸡窜到了石像后面。


 


 


“晴明,就是这里!”源博雅越过门槛,大步走了进来,边还招呼着身后的人。“嚯,真香,何人敢在狐仙娘娘座前乱吃食?”源博雅莫名提高了音调。


 


“博雅。”晴明以眼神示意他看向地上环着妖气的折扇,眼里的笑意多了三分。


 


源博雅冲晴明挑眉一笑,抱臂道:“狐仙娘娘在否? 吾辈是京中的阴阳师,听闻狐仙娘娘法力超群,圆了不少人的美梦,故想同娘娘探讨一些奇术异法,以便同娘娘一齐守护这平安京。”


 


安倍晴明失笑,正想开口说话,却被源博雅拦下,又听他说道:“那娘娘可否替我算算姻缘?”


 


妖狐在石像后舔着鸡冷笑,这个源博雅存心来搞事,不搭理就好,他这次真的不想再和这些阴阳师扯上瓜葛了。


 


“娘娘莫不是光顾着啃鸡了,没将我的话听进去?”源博雅不依不饶,晴明忍着笑,也不做阻挠。


 


“娘娘?”


 


妖狐撕下一根鸡腿,满脑门的黑线,这几声“娘娘”唤的他窝火,平日里被无知人类胡乱叫着倒不在意,但这家伙分明已经识破自己!


 


“看来狐仙娘娘不愿理睬我们,我只不过想问问姻缘罢了。”源博雅叹了口气,却牵上晴明的手,满眼笑意地望着对方。


 


晴明回望他,对他使了个口型。


 


博雅从晴明嘴中读到“做作”二字,故作生气地将他的手一捏,无声地说道:“晚上别想好过!”


 


妖狐将鸡脖子拧下,在心里骂了句“狗男男”,又听他道:


 


“哎呀,我就是看到五堂兄快要娶亲了,心里羡慕得紧。”源博雅是皇族宗亲,他口中的五堂兄便是指五皇子了。


 


妖狐眉头一皱,眼里冒出股凶狠劲儿来。


 


“行了,天色已晚,我二人就不做叨扰了。”源博雅说完,拉着晴明离开了。


 


回去的路上,晴明一直在笑,笑得热了,展开扇子扇起风来:“你这嘴真是讨打。说吧,什么时候发现他的。”


 


源博雅揽过晴明的肩说道:“不久,也就半月前,白狼乱跑,回来告诉我的。而且我今日巳时在朱雀大道上见着他了,想必他看到大天狗了。”


 


“所以你断定他会入宫协助大天狗?”


 


“嘿嘿,那是当然,而且还会来个旧情复燃信不信? 如果把死去五皇子这桩案子破了,寮里后半年的开支就不用愁了!”源博雅发出几声猥琐的笑声,晴明无奈地摇头。这家伙。


 


 


 


子夜。平安京上空一片安静。一个敏捷的身影自街边的房舍跳蹿到宫墙上,望着座座低矮宫闱,方向感有些凌乱。妖狐合眼深吸一口气,在腔中寻到了某人的气息,睁开眼往西南处望去,嘴角一勾,脚下生风,向瞭望处跳跃而去。


 


 


大天狗睡意不兴,躺在这倒霉蛋五皇子榻上想事。忽然头顶吹来一阵阴风,大天狗翻身而起,空无一物的背后怦然生出一双黑羽,怒视过去。待看清来人,眼里又惊又喜,眉眼这才缓缓舒展开。


 


 


蓝衣书生坐靠在窗框上,扇柄抵着下巴,眼波流转,歪头道:


 


“大天狗大人,经年未见,别来无恙。”


 
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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